1949年5月的晨曦还带着凉意，解放军的旗帜已在外白渡桥飘扬。邓小平随华东局进城，第一件私事并不是找住所，而是托人摸清江湾公墓的现状。十二年前，他匆匆赶往百色前线前，只来得及在昏暗的殡仪馆里为张锡瑗写下“张周氏”三个字，转身便去了广西。如今上海已归人民，江湾一带却在战火中多次被炸全国炒股配资，墓区生死未卜。邓小平的言语并不多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务必核实。”
张锡瑗，1907年生于直隶良乡，早年投身学潮，1925年赴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。她与邓小平的相遇，缘起第七学习小组的点名簿。邓是组长，她是新到学生。资料显示，两人最早的交谈只是一次关于俄语词性的讨论，“这个名词到底用阴性还是阳性？”张锡瑗轻声提问，邓小平放下笔，说了句：“用阴性。”就是这样的课堂插叙，把两人从同学变成战友。
1928年春，上海法租界的聚丰园里响起四川小调，周恩来、邓颖超特意张罗了一桌热腾腾的川菜，为这对新人庆贺。聚丰园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投到弄堂，映出张锡瑗旗袍的剪影。那一夜，上海滩仍笼罩在白色恐怖中，但年轻的革命者竟能发出朗朗笑声。有人回忆，邓小平举杯时语速很快：“革命路远，先干为敬。”言罢一饮而尽。
短暂幸福被迫按下暂停键。1929年初，蒋桂战争爆发，中央决定利用广西混战之机播撒火种，化名“邓斌”的邓小平受命南下。分别前夕，他们在上海四川中路租屋门口合影。影像今天仍在，张锡瑗微笑含蓄，邓小平神情坚毅。可惜胶片藏不住后续的急转直下——同年冬，她难产而逝，年仅二十三岁。急报送到广西百色，邓小平怔立良久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去上海。”然而红七军筹建迫在眉睫，他只得托李强代为料理。
李强在回忆里写：“我们深夜抬着棺木走进江湾公墓，全程静默。”墓碑刻名“张周氏”，是为了迷惑特务。与她同列的，还有罗亦农与苏兆征，两位中央常委同样化名掩埋。邓小平1931年秘密抵沪，再次站在墓前。同行的弟弟邓垦见兄长久久无语，只能轻声：“哥，走吧。”风吹松针簌簌作响，这一幕在亲历者记忆里扎根。
时间推到1966年，瑞金花园旧址成了上海社科院学习室。那间乒乓球房里，张锡瑗与苏兆征两副棺椁并排放置，外人并不知晓内情。十年动荡开场，有人提议“腾空房屋”。危急时刻，几位民政干部夜色中将棺椁转移至龙华新陵园。此举后来被称作“无声的护灵行动”。
1990年春，86岁的邓小平南下视察。专列停在上海西郊，他对于会议日程兴味寡然，唯独在车厢里询问：“张锡瑗的骨灰在不在？如果没处理，就带回北京。”这一句关照，没有复杂铺陈，却让在场人员感到分量沉甸甸。龙华方面连夜翻检档案、调出旧照，把墓区现况拍摄成录像。工作人员回报时，邓小平抚摸照片，沉吟片刻，只用极低的声音评价：“比影像里还美。”
张锡瑗留存下来的遗物极少，唯一可考的，是一条深蓝羊毛披巾以及一本破损的俄语笔记本。披巾现存龙华烈士纪念馆；笔记本则由家属捐交中央档案馆。翻开扉页，草写体记着两行俄文：“世界属于劳动者。愿同志健康。”字迹娟秀，却透出决绝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段隐秘往事在很长时间内少有人知。直到20世纪末，研究者梳理中共早期妇女运动史，才从龙华烈士名单中发现张锡瑗。学界普遍认为，如果她得以生还，极可能在长征或延安时期担当要职。遗憾的是，一场产褥热，斩断所有可能。
邓小平对外甚少提及个人悲欢。唯独提到张锡瑗，他会偶尔停顿。女儿邓楠调皮追问：“妈妈真那么漂亮？”老人笑而不答，稍许后补一句：“漂亮不是重点，是胆识。”一句带过，却把赞许与怀念藏得妥帖。
今天走进龙华烈士陵园，张锡瑗的墓标并不醒目，在低矮柏树间格外素净。碑文仅刻生卒年与“中共党员”五字，没有更长的叙述。有人说这份简约契合她的性格；也有人感慨“巾帼不让须眉”原本就无需华词。试想一下，如果她能见到如今的车水马龙、浦江两岸的灯火，大概会把视线投向远方，然后莞尔一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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